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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不要用几百年前的仇怨来判断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和你一样,有鼻子有眼,有手有脚,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你不惹他,他多半也不会惹你。
    他迈开步子,朝城门走去。
    城里的样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蒙古人的城应该是帐篷和牛羊,满地马粪,到处脏兮兮的。但这座城和中原的小县城没什么区别——有街道,有店铺,有客栈,有卖吃食的小摊。街道两旁种着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叼着烟袋,眯着眼睛晒太阳。几个小孩子在巷口追来追去,咯咯地笑,笑声响亮得像铜铃。
    沈念祖站在街口,鼻子忽然酸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小孩子的笑声了。在京城的路上,听见的是哭声、喊声、骂声、求救声。在这条西去的路上,听见的是风声、沙声、驼铃声、自己的喘息声。他已经快忘了小孩子的笑声是什么样的了。
    “找家客栈住下吧。”顾青说,他的肚子已经在叫了。
    他们在城西找了一家小客栈,不贵,一个晚上五文钱。店家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会说几句汉话,虽然说得磕磕巴巴的,但能沟通。
    “你们从哪儿来?”店家一边收钱一边问。
    “东边。”沈念祖说。
    “东边哪儿?”
    “很远的地方。”
    店家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有再问。在这条路上,没人会刨根问底地追问客人的来历。你付钱,他给你地方住,两清。
    六个人分了三间房。沈念祖和顾青一间,顾元亨和赵知远一间,高敬亭和陆禾各一间——店家说男女分开住,陆禾说她不需要单独一间,太贵了,但顾元亨坚持,说姑娘家不能和几个大男人挤一个屋。陆禾拗不过他,只好住了。
    沈念祖把大福和小福牵到客栈后面的牲口棚,给它们喂了水和草料。但他没有马上回屋——他先把大福背上的褡裢解了下来。
    褡裢很沉,五十七卷半的残书,加上油布和布条,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沈念祖把褡裢扛在肩上,一手扶着,一手牵着大福,把两匹骆驼安顿好之后,扛着褡裢回了屋。
    顾青正在屋里铺床,看见他扛着沉甸甸的褡裢进来,愣了一下。
    “你晚上还要看书?”顾青问。
    “书不能放在牲口棚。”沈念祖把褡裢放在床头的木桌上,解开系绳,打开油布,一摞一摞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受潮,没有磕碰,一切都好好的。他才松了口气,把油布重新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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