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他与自己才是头一回见面,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笑呢?
缘壹自打记事起,便晓得他是不被人喜欢的。
父亲大人打杀他,视他为家族的污点,人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伴随着“不祥的双生次子”的烙印,他去到哪里,那些憎恶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缘壹早已经习惯了。
可方才逢一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他熟悉的厌恶,亦没有对他的同情,什么都没有。
那笑更不是他见惯了的嘲讽的笑。
倒像是……这个人见到自己来到这里,心里欢喜,想笑就笑了。
逢一笑起来的时候,十分的漂亮。
一双眼睛会弯成月牙,瞳仁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大约是方才跑得急了,瓷白的脸颊透出一层薄薄的粉,都叫人不敢用力去看,生怕眼神再重一些,就要将他那层粉色给压深了。
缘壹忽然想起此前,母亲趁着父亲大人出了远门,牵着他和兄长,带着他们悄悄地去逛了春日的别院。院里种着大片的椿花,沾着晨露,在阳光下莹莹地亮着。
母亲见他好奇,便说:“缘壹,你去摸摸看。”
他伸手去摸。那花瓣软软的,凉丝丝的,贴在指腹上,就仿佛天上的一小片云,倏地滑走了,却叫人心里软和。
缘壹便再次抬起眼眸,看向逢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逢一的脸摸上去,会不会也和花瓣一样呢?
但在解答这个问题之前,缘壹最好奇的,还是逢一到底是为何要对自己笑。
缘壹去问了他最为崇敬,也最为信赖的兄长大人,继国岩胜。
岩胜此刻心里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郁气。
他根本就不愿送缘壹来这深山的寺院里清修受苦。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口中的“清修”,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将这个被其视作家族污点的次子,彻底赶出继国家。
可他实在是太弱了。
即便岩胜早已被定为继国家的下任家主,可在父亲面前,他依旧没有反抗的余地。
岩胜别无他法,只能亲手将缘壹送到这里。
好在这座寺院母亲也常来礼佛,寺院的主持德高望重,连京中贵族都多有敬重,他私下备了厚礼,再三拜托主持,请他务必多照拂缘壹几分。
主持仁厚,但在岩胜眼中,这一点却不好。
因这寺院里,除了修行的僧人,主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