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在污泥里,长了一颗干净心的姑娘。
江砚心里,那点被水龙帮砸铺子、打罗十三烧起来的戾气,竟莫名地,平了几分。
他想起“心镜”——心里存了恨,造出来的,是反噬的凶刀。
他对秦书,不该有恨。
“秦小姐,”江砚缓缓开口,“我不杀人。”
秦书一怔。
“砸我铺子、打我哥的仇,我记着。”江砚的声音很平,“可我对付水龙帮,不是为了泄私愤,不是要谁的命。”
“我要的,是这清水镇上,被你们盘剥了十几年的人,能挺直腰杆,过几天安生日子。”
“你爹犯下的事——”江砚看着她,意味深长,“强占民田、克扣工钱、垄断害人,这些,我可以,只让他退田、还钱、伏个软。罪不至死。”
“可有一桩事,”江砚的目光,骤然锐利,“不在我手里。”
秦书的心,一沉。
“什么事?”
“一桩,杀头的事。”江砚一字一句,“贩,私,盐。”
—
秦书的脸,唰地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撑着桌子,身子都晃了一下。
她知道私盐。她偷偷知道。她无数次,想劝父亲收手,可父亲被那暴利迷了眼,根本不听。
她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
可她没想到——这个开医馆的江先生,竟也,知道。
“你……你要拿私盐的事——”
“我什么都没做。”江砚打断她,神色平静,“私盐,是你爹自己贩的。这条线,从他贩第一袋盐起,就埋下了。”
“它什么时候炸,不在我。在天理,在律法,在他自己。”
江砚站起身,走到秦书面前,第一次,放缓了声音。
“秦小姐,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
“是想告诉你——”
他看着这个善良的姑娘,认真地,说出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
“你爹这条船,要沉了。它沉,是它自己,凿穿了底。”
“可你,”江砚的声音很轻,“不必,跟它,一起沉。”
“你是你,他是他。他造的孽,不该,你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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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怔怔地,看着江砚。
她来时,是带着戒备、带着探虚实的心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