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进城见女儿,她特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还别了一根旧发夹。
江河站在她前面半步,穿着一件深色中山装样式的上衣。
那是他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穿的衣服。
他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裤脚还沾着路上带进城里的尘土。
苏秀秀站在张秀芬身侧,穿着浅灰色碎花衬衫,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鬓边别着两根黑色发卡,虽然没有城里女人那样时兴,却收拾得利落干净,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
她知道今天是来城里看小姑子,也知道小姑子现在在大户人家做奶妈,临出门前特意换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裳,可站在顾家高高的大门前,还是拘谨得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门房站在门里,态度客气。
“几位,你们先等等。”
“江小姐马上就出来。”
江河看着高高的院门,又越过门缝看里头宽敞的车道,眉头皱紧。
“娘,这家也太有钱了。”
张秀芬压低嗓子。
“有钱人家规矩肯定大,你进去别冲动。”
江河说:“我不冲动。”
苏秀秀小声说:“江河,你这一路都说不冲动,可你拳头都没松开过。”
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赶紧把手松开。
“我就是怕念念受委屈。”
张秀芬眼圈红了。
“她寄那么多钱回来,哪有姑娘一出去就能挣这么多的。”
“我心里总不踏实。”
苏秀秀也说:“信上写得再好,见不到人我也不安心。”
江河盯着门里。
“等见到念念,我问清楚。”
“她要是真过得不好,咱立刻带她回去。”
门房听见了,忙说:“你们别担心,江小姐在我们家挺受重视的。”
江河看他。
“你们家?”
门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是顾家的门房。”
江河说:“那你肯定替顾家说话。”
门房被他说得没法接,只能尴尬地笑笑。
就在这时,江念从院里快步跑了出来。
“娘!”
张秀芬听见这一声,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到地上。
她抬头看见江念,眼泪立刻滚了下来。
“念念!”
江念跑到门口,门房赶紧把大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