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廷兰老实回答:“没有。”
沈大德哼了一声,开始说了起来:“那织坊的掌柜,姓王,原是苏州那边的织户,后来搬到京城开了这家织坊。”
“他用料实在,但机子老旧,一天出不了多少货。”
他顿了一下,夹起一片猪头肉到嘴里,嚼了嚼,继续说下去:“不过那老头有个手艺,会修旧织机。”
“什么老古董到了他手里,都能修得跟新的一样。”
“我几天前去他铺子里看了,他那些老机子,要是换成咱们新式的,日产量至少能翻十五倍。”
卢廷兰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那他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行。京城多是富贵人家,他接的都是官宦家的单子,不愁销路。”
沈大德慢悠悠地说,“但问题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他那场子就三十几个机子,根本满足不了城里的需求。”
卢廷兰点了点头。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从织机的定价,聊到了江南织户的现状。
卢廷兰说起苏州织户被大户盘剥,小本生意难做,聊得多了,心思也渐渐细腻起来。
沈大德说起杭州的行情,哪个作坊用料实在,哪个作坊以次充好,头头是道,每句话都像是几十年的经验沉淀下来的。
卢廷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他说话的声音渐渐放开了,不再那么畏缩。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让他害怕的老岳父,眼界和经验,是他在那些书本里学不到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沈家的时候,沈大德第一次见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要是入赘了,咱们爷俩一起把沈家的织坊做成杭州最大的。”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织机,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现在想来,沈大德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有光的。
又喝了三杯,沈大德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不再那么冷硬。
他给卢廷兰倒了一杯酒,然后忽然沉默了下来。
卢廷兰端着酒杯,等着他继续说话。
但沈大德没有开口,只是盯着碗里的酒,看了很长时间。
忽然,沈大徳叹息道:
“我那闺女,命苦。”
卢廷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嫁给一个短命的,过门不到两年,姑爷就得了一场急病去了。守寡三年,一直住在娘家。好不容易招了你,你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