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卢廷兰没有急着踩踏板。
他蹲在机器前,将每一个齿轮、每一根皮带、每一颗螺丝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沈大德站在他身后,深呼了一口气,期待这一次的成功。
沈玉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记录本,目光落在卢廷兰的背影上。
卢廷兰踩下踏板。
“咔嗒。”
齿轮开始转动。
这一次,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齿轮咬合得很顺畅,一圈接着一圈,轮子的转动通过皮带传到了纱锭上。
纱锭开始旋转,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作坊里回荡着,声调平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杂音。
卢廷兰没有停下,继续踩动踏板。
齿轮越转越快,纱锭的转速也越来越高,嗡嗡的声响渐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
他取出一根棉条,送入牵伸机构。
棉条进入牵伸机构,被拉伸、加捻、卷绕...
一根纱线,从牵伸机构的出口吐了出来,均匀地缠绕在纱锭上。
那根纱线,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粗细均匀,没有断头,没有毛刺,像是一根被精心拉制出来的丝线。
卢廷兰停下了踏板,蹲在机器前,看着那根纱线,手在发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纱线从纱锭上取下来,捏在指间,对着光看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递给沈大德。
沈大德接过纱线,捏了捏,又对着光看了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粗细均匀,韧度够了。”
就这一句,没有多的话。
但卢廷兰听见这句话时,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蹲在机器前,看着那架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手在发颤,嘴角扯了扯,说不出话来。
沈玉溪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成了?”
卢廷兰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成了。”
沈玉溪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崇祯十九年十月十二,第一架立式多锭纺纱机,试车成功。”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记录本,抬起头,看了一眼卢廷兰的背影。
随后她又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毛笔的笔杆,嘴角微微弯起。
当晚,研究所里的油灯还亮着。
卢廷兰没有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