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脑子都是那架纺纱机的结构,嘴里还在念叨着齿轮比的数据,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像是在丈量某个零件的尺寸。
沈大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那个亢奋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卢廷兰。”
卢廷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大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他终于说了一句:“好好造你那架机器。我女儿你就别想了。”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再多看一眼。
卢廷兰站在原地,看着沈大德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知道一旁的小太监提前他离开,他才迈开步子,快步朝研究所走去。
他蹲在研究所的作坊里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那幅草图被他摊开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四角用茶碗和螺丝刀压着。
旁边摆着一叠空白的草纸,还有几根削好的炭笔,笔尖磨得尖尖的,像是刚准备好不久。
卢廷兰蹲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开始在纸上画第一版详细结构图。
他的手腕很稳,炭笔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先是整个机器的俯视图,然后是侧视图,然后是每一个零件的分解图。
齿轮、轴承、踏板、夹持装置,一个小到一个螺丝的位置,都画得一丝不苟,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注释。
阿花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催。
她知道先生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算天塌下来也叫不动他。
卢廷兰画完俯视图,放下炭笔,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废料堆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一根废弃的铁条,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走到那架拆了一半的织机前,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又回到桌前,蹲下身,继续画图。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阳光正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埋头画图的同一时刻,沈玉溪正拎着一个食盒,站在研究所的院门外。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绸衫子,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比甲,发髻上依然只簪了一支银簪。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食盒的提手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