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堵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是一口咽不下去的水。
小吏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手指把登记册的边角捏得发皱。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稍微缓过来一些,抹了一把眼泪,开始从竹篓里往外拿东西。
她先拿出那双布鞋,放在墓碑前。
鞋底纳得结结实实,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一针一线认真扎出来的。
她拍了拍鞋面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好。
“你最爱穿娘做的鞋...试试合不合脚...”
“这次娘给你做的不是草鞋,是你心心念念的布鞋...”
她又拿出几个窝窝头,用油纸包着,也放在碑前。
窝窝头还带着余温,散发着麦面的清香。
“你最爱吃娘做的窝窝头...到了那边...别忘了吃...”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
然后她又摸出那沓纸钱,划着火折子,一张一张地点燃。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升腾,散开,落在墓碑上,落在那些新翻的泥土上。
她一边烧,一边低声念叨着别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安心在那边待着...娘不要你牵挂...”
“娘现在有地方住了...陛下的抚孤安老院...管吃管住...比咱家那破屋子强多了...”
“娘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最后,她撑着墓碑站起身,对着墓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释然,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被泪水泡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全是泪痕。
然后她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碑石:“娘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提着竹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佝偻的背影在墓碑之间缓缓移动,晨光照在她那件新衣裳上,在青石板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她的哭声,只是这里的冰山一角。
整个东区墓地里,接二连三响起了哭声。
一位中年妇女抱着丈夫的墓碑,把脸贴在石碑上,泪水打湿了碑上的刻字。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父亲的墓前,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戳土,不哭不闹,只是低着头,偶尔肩膀抽搐一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儿子的墓碑旁,一手撑着地,一手端着酒碗,对着墓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