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事实上,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
心腹既然能把信送到他手里,说明这件事在郑家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若装作不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件事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到那时,他该如何面对陛下?
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他想起父亲从小教导他的那些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只要价码够高。”
小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在说笑。
长大了,他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在他父亲眼里,什么朝廷、什么国家、什么忠义,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可是...
他不是他父亲。
他是在国子监读过书的人,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什么叫忠孝节义。
他在湖广、在四川跟着陛下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真刀真枪的搏命。
阵亡将士的名单,他亲手抄过三遍。
每一次抄写,那些名字都会在他脑子里扎得更深一点。
那些人的血,不是白流的。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拼死保护的朝廷,有人正在给敌人送军火,他们九泉之下的亡魂会怎么想?
郑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把这封信烧了,当作从来没有收到过。
但他更清楚,一旦走上了那条路,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夜色渐深,江风渐冷。
院门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单调,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郑森依然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被夹在两座大山之间,一座叫忠,一座叫孝。
无论他往哪边倒,都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墨汁聚在笔尖,颤了颤,滴下一滴,在纸上洇开,像一朵墨色的花。
过了许久,郑森终于落笔了。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