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面色如常。
宋献策跟在后面,低着头,像在数脚下的砖缝。
直到拐进府衙西侧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牛金星才停下脚步,转身把门合上。
房里堆着几捆旧文书和几个落灰的木箱。
窗纸破了一角,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照亮了两人脸上那些在烛火下看不清的表情。
“军师。”
牛金星开口,小声道:“方才会上,你怎么看?”
宋献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扇破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只有风吹动晾在绳上的几件旧衣。
他转过身:“丞相,你想说什么?”
牛金星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明军的火器,你我都是亲眼见过的。”
“野战打不过,守城也难。”
“阎王坡败了,夜袭也败了。”
“连野山那条路,他们都能提前设伏。”
“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兵力的问题,也无关将士生死,纯粹是差距。”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听见。
宋献策没有说话。
“你说,这仗,还有得打吗?”牛金星再问道。
宋献策依然没有回答。
他看着牛金星,看着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皱纹和胡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丞相,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
牛金星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宋献策沉默了。
他知道牛金星在说什么,也知道这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但他没有反驳。
“明军那边,能给咱们什么条件?”牛金星又问。
宋献策依然没有回答。
他走到屋角那堆旧文书前,随手抽出一卷,翻了翻,又放下。
“丞相。”
宋献策忽然开口,转过身,看着牛金星,继续道:“你以为,咱们手上沾的血,是能洗得掉的吗?”
“你害过多少朝廷命官?”
“我宋献策又出过多少计策,害死过多少人?”
“就算朱由俭真的能容得下咱们,他手下那些文官武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