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右拳上厚厚的黑茧倒是破了一个大口子,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有鲜血滴落,怎么都止不住。
在他身前七八丈的地方,屹立着陈景青。
此时的陈景青可谓是凄惨至极,衣衫褴褛不说,上半身还少了一边,手中还握着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就像是莲花池里立着的枯槁,风一吹,随时会倒。
陈景青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浑浊的老眼里尚有一丝光芒。
他艰难的回头望了一眼霸下关,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剑……断了。”
“人……也裂了。”
“关……没守住。”
“梵净山,对不起幽州百姓……”
陈景青的声音渐渐小了,头无力垂了下去,眼底那丝光芒彻底灭了。
“呛啷”一声。
陈景青手中剑柄脱落,发出了一声脆响。
“扑通”一声。
他向后倒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天上刺眼的阳光,渐渐阖上了眼,呢喃道:
“师父,三子没给你丢人,没给大虞江湖丢人……”
——
陈景青不叫陈景青的时候,叫陈三。
幽州边境清河县码头上搬货的,十二岁扛一包粮,走跳板,腿打颤,不哭,因为哭了换不来铜板,换不来杂面馒头。
杂面馒头又粗又硬,像嚼木头渣子,但能填肚子,填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岁那年爹断了肋骨,废了。
娘累出了寒症,夜里烧,没钱抓药。
陈三便去街头找活。
挑水两个铜板,劈柴三个铜板,跑腿一个铜板,刷马两个铜板。
鞋穿坏了三双,最后一双用草绳绑在脚上,深一脚浅一脚,像个小叫花子。
没人瞧得起他。
那年冬天,清河县落了场大雪。
陈三在南街巷口蹲着,等活。
雪落了他满头满肩,他也不拍,怕拍了浪费力气。
从早上蹲到午后,一个活都没等着,肚子饿得发慌,眼前发黑。
他就那么靠着墙根,慢慢地滑下去,坐在雪地里,缩成一团。
心想,算了,歇一会儿。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饿过了头反倒不觉得饿了。
他靠着墙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这时候有人踢了踢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