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格外寒冷,尤其是充当了临时停尸房的这个隐秘房间,刺骨的寒意渗透了昂贵的衣服面料,又渗透了皮肤,一直渗入骨髓。
把感知系统做得太真实,也有它的坏处,苏和心想。
此时的他正站在冰棺前,冰棺中存放着宁周的尸体,等待下葬。
入殓师精心修饰了她的仪容,让她穿上了生前的制服,又用化妆品让她失去生机的皮肤重新有了活人的颜色,看起来宛如安静地睡着了。
无法遮掩的,唯有她眼睛上的疤痕。
“真的要等齐乐人回来后再下葬吗?”一旁的幻术师问道。
“总得让乐人看一眼。”苏和说道。
他要让齐乐人看见宁周的死,否则这场精心制造的死亡就失去了意义。
死亡是一个谜题,一生都在追逐叩问人类。
有的人选择直面这个谜题,用毕生的时间去解答;有的人选择逃避,可死亡是一只勤勉的乌龟,用无尽的时间和兔子赛跑,直到追上人越来越老迈的脚步。
起初,它离你很远,它在别人的嘴里,在远方的新闻里,在书本的故事里……你只是听说它的存在,却没有见过它。此时的它是一个概念,出现在你的认知里,却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忽然有一天,它降临在了你的身边,带走了一个与你有关的人,不算太亲近,至少不是不可或缺之人。但你第一次看见了它,目睹了它的力量:它是一块橡皮,从这个世界上擦去了一个人。你感到遗憾,但也仅此而已,生活仍要继续。
直到它带走了你的至亲至爱。
那一刻,世界撕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原来生是一场短暂的幻梦,而死是永恒的长夜。
死亡带着它的谜题,从世界的尽头赶来,深夜坐在你床边,轻声询问半梦半醒的你:
你看见我了吗?
你知道你也会死吗?
你这一生的意义是什么?
它有无数的问题问你,但它不会回答,它要你回答,而你必须诚实。
冰冷的房间,漫长的沉默,幻术师直觉苏和正在打算着什么,他这个师弟总是很有想法,而且不爱分享。
“万一我们一时半会儿救不回齐乐人呢?让宁周一直躺在这儿等吗?”幻术师问他。
“你要对乐人有点信心啊。”苏和轻叹道。
幻术师夸张地挑着眉:“你指望他自己逃出来?”
苏和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