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离开医院时,那个送行的老军医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祝你好运,曼施坦因。不过……你最好尽快学会怎么对那些比你年长二十岁的副官们下命令。”
这才是让他真正感到烦躁的地方
他不怕莫朗日的泥泞,不怕法国人的75毫米炮,不怕那次反冲击中法国人的刺刀
他怕的是回到师部掩体后,那些老资历军官们的眼神。
那些团长、那些资深参谋,他们中的许多人头发花白,参加过大战前的最后一次大演习,他们熟悉每一份条令,每一个礼节。
他们中的某一个,或许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什么参谋或者副师长,却因为编制限制至今仍屈居人。
而现在,一个几天前还只是副团长的年轻人突然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那个该死的事迹简报……”
他又绕回来了……这事真的很烦
简报里把他写成了一个救世主。仿佛莫朗日的防线不是靠着无数士兵用血肉填出来的,而是他一个人挥舞着战刀冲出来的。
这种宣传在战时固然能鼓舞士气,但在军官团内部这就是一剂剧毒。
它会招来嫉妒,招来猜疑,招来无数张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嘴。
“他凭什么?”
“不过是一次反冲击,换了谁都能做到。”
“听说他和总参谋部某个大人物有关系?”
“这种提拔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侮辱!”
他做梦都能梦到那些声音。而他曼施坦因最不想成为的就是一个被孤立的指挥官。
他不是那种热衷于社交、善于周旋的人。
他厌恶沙龙里的虚伪辞令,厌恶那些为了争夺一个觐见机会而勾心斗角的无聊把戏。他只想打仗。
他想把脑子里那些想法变成现实。
他想指挥,想赢得胜利,不是为了勋章,而是为了证明那些战术构想不是纸上谈兵。
如果自己被那些老顽固架空了怎么办?如果自己成了他们眼中的笑话怎么办?
这种恐惧比面对死亡更折磨人。死亡是瞬间的,而这种被排斥和被质疑的处境是漫长而钝痛的。
曼施坦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膛里那股因自我怀疑而生的郁结之气吐出去。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沿着小路向那个被临时征用的小镇教堂走去。
教堂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有些凄凉。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