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弯腰,捡起了那枚糖球。
包装纸有些脏了,但糖是干净的
队列还在缓慢地向前移
街角转过一辆体型庞大的雷诺坦克,短粗的炮管指向前方,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盖过了部分欢呼。
坦克车长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戴着皮帽和风镜,对着人群随意地挥了挥手,又引起一阵更热烈的骚动。
钢铁巨兽从他们步兵队列旁隆隆驶过,向着枪炮声更密集的东面开去,留下尾气和沉重的压迫感。
太好了……
他胸中那股自从村庄那一夜后就一直淤积的气终于消失了……
那些谷仓里的呜咽、篝火旁扭曲的笑脸、老兵冷酷的理论、以及自己的茫然……
那些只是极端情况下的一次失控,只是个例,护国主是伟大的,但护国主不可能亲自监督每一个人
毕竟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对方讲的德语,不是法国人,是强盗的后代,报复一次也没什么……
看看现在吧!
道路两侧不断有居民从门内走出,站在街边看着他们
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试图将里面的什么东西塞给路过的士兵。
一个年轻姑娘,脸蛋冻得通红,却努力挤出笑容喊着“谢谢”。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队伍跑了一段,被大人笑着拉回去。
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吗?我们回来,回到这片被夺走了四十多年的土地。
这里的人们还记得法兰西,他们憎恶德意志的统治,他们用他们的方式欢迎祖国军队的到来。
我们不是强盗,不是噩梦……我们真的是正义的!
托马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试图让军装看起来更笔挺一些。
他握紧了步枪,但终于不再是出于恐惧或杀戮的紧张
他甚至尝试着向一个朝他挥手的男孩努力扯动嘴角,回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阳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蓝灰色的军装、和路边那些洋溢着激动与期盼的面孔。
坦克驶过留下的车辙印里积着浑浊的水,倒映出破碎的天空和飘扬的旗帜。
他将那枚没舍得吃的糖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上衣口袋
也许……也许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般的插曲
也许从这里开始战争会像军官们描述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