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梯也有没有扶手,只有前方无尽延伸的阶梯,和身后渐渐隐没在白色中的来路。
起初她还能在心里默数台阶,但很快数字就失去了意义。
十级,五十级,一百级……阶梯似乎永无止境
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变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她在这永恒的白色中孤独攀登。
随着一步步向上,生前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维也纳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宫廷,伯父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日渐浑浊的眼神和愈发佝偻的背影,斐迪南表兄急躁的演讲和四处树敌的莽撞……
美泉宫夏夜弥漫的玫瑰香气,与克劳德·冯·鲍尔那次漫长而试探的对话……
还有那辆熄火的汽车,狭窄的巷道,咖啡馆橱窗昏黄的光,腹部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和灼痛,生命随着温热血液迅速流失的冰冷触感……
她本以为攀登会是痛苦的,这些记忆的翻涌会带来折磨。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她,仿佛在这无止境的攀登中尘世的纷扰、责任的重压、未竟的野心与遗憾,都在被一点点剥离和沉淀。
终于,当她踏上不知道多少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实。
她停了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稍微浓厚一些的白色平面上。像是由更密集的云絮铺就的平台,无边无际
这一段攀登似乎暂时结束了。
她环顾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嘛……走了这么久,就这?”
还是说这里就是终点吗?天堂的入口?炼狱的广场?还是永恒虚无的栖所?
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既然带她来此,总该有个说法。
“孩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
特蕾西娅愣住了
那声音无法形容。
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是老人,也不是孩童。
它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它温柔,又威严;亲近,又遥远。
她慢慢转过身。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祂没有具体的面容,她怎么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祂的面容似乎在光芒中不断变化
时而像是慈祥的老人,时而像是威严的君王,时而又像是温柔的母亲。
特蕾西娅知道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