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哈德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宰相最近在关注民生问题,这份报告显然触动了逆鳞
“然后呢?你猜这些贸易公司背后站着谁?”
埃克哈德心里微微一沉,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
能让宰相如此动怒的绝不会是普通的投机商人。
“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那些没法继承家业、又没本事经营庄园的容克子弟,或者他们的白手套。”
“他们利用祖荫,利用当年俾斯麦阁下为保护农业设下的关税壁垒和贸易管道,在那里当保护伞,坐地分赃。”
“工人在工厂流血流汗,好不容易多拿几个钱,转头就被这些蛀虫用更合法的手段从他们孩子的饭碗里掏走了。”
“我下午去看了。亲眼看了。一家人,男人在码头扛活,工钱被克扣,女人愁眉苦脸,五岁的孩子饿得跟三岁一样,说梦想是当技工,因为当了技工就能每个月吃一次炖肉。”
“埃克哈德,我们打赢了丹麦,打赢了奥地利,打赢了法国,让德意志旗帜在凡尔赛宫飘扬。”
“我们有了最先进的步枪,最精良的克虏伯大炮,可我们治下的一个孩子最大的梦想是每个月吃一次肉。”
“而他这个梦想实现不了,因为有一群蛀虫趴在他父亲用血汗换来的面包上,把那份肉叼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埃克哈德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军旅生涯让他见识过底层士兵的困苦,也清楚帝国光鲜表面下的阴影。
但像这样由帝国宰相亲自潜入贫民窟,带回如此具体、如此刺痛人心的细节,还是第一次,以往没有任何一届宰相会干这档子事
更重要的是宰相点明了问题的根源,容克
容克在普鲁士,在德意志帝国有着特殊的分量。
他们是军官团的骨干,是地方行政的支柱,是传统与秩序的象征,也是……最为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
“阁下,我理解您的愤怒。这种行为……无疑是可耻的,是对帝国根基的蛀蚀。但是……”
“但是您要动他们,动这些趴在粮食贸易上的容克子弟,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就等于要和整个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乃至更多地方的土地容克们站到对立面。”
“他们或许无能,或许贪婪,但他们是容克。”
“他们的父亲、叔伯、兄弟,可能正在总参谋部任职,可能在地方议会把持权柄,可能在近卫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