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抬起相机,透过取景器观察前方。
镜头里是一片狼藉的街道。
碎石、碎玻璃、翻倒的马车、燃烧的家具残骸。
一具穿着平民衣服的尸体横在路中央,身下一滩暗红色的干血迹,几只不怕冷的乌鸦在不远处蹦跳。
远处,几栋房屋的窗户后面,偶尔闪过士兵的身影,枪管从破损的窗框或临时堆砌的沙袋后探出。
她调整焦距,对准一栋二层小楼。楼顶似乎有宪政军的观察哨,一面比利时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旗杆似乎有些歪斜。
楼下,几个士兵正将一个伤员从街垒后拖出来,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按下了快门,轻微的咔嚓声在稀疏的枪声中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她左侧大约一百码外爆发!是机枪!
那一阵猝然爆发的机枪扫射,子弹如冰雹般噼啪打在她刚才藏身的土坡边缘,激起一片混着冻土的草屑和烟尘。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她一把抓起沉重的相机行囊,手脚并用地从土坡另一侧翻滚下去。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她滚进一条被半堵矮墙掩护的沟渠,她趴在沟渠里剧烈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时断时续的枪声,什么也听不见。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战争。
她读过战地记者的报道,看过那些构图讲究、光线完美的战地照片。
英雄的冲锋,无畏的坚守,伤员被温柔地抬下火线……那些报道里也有死亡,但总是罩着一层英勇就义的悲壮光环,仿佛死亡是盛大戏剧中必要的一幕。
可现实呢?
现实是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牙齿打颤,现实是鼻端挥之不去的硝烟和尸体的恶臭。现实是刚才镜头里那具无人理会、即将被乌鸦啄食的平民尸体,和那拖曳在泥地上的、长长的血痕。
没有英雄,只有仓惶的士兵,破碎的房屋,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机枪声短暂停歇,也许在换弹链,也许在转移目标。
玛格丽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必须离开这片交火区。
她记得来时的方向,小镇的东边应该相对安全,宪政军的主要防线似乎在那里。
她咬咬牙,忍着刺骨的冰水和浑身的酸痛,从沟渠里爬出来,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向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