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却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又要笑出声,被云青峰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他扯了扯云青峰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好玩吧?这老道有趣得紧!”
云青峰甩开他的手,脸色发黑,转身就往观外走。脚步踩在破损的青石板上,发出了些声响。
“谁?!”屋内的老道似乎听到了动静,警觉地喝问。
陈望舒赶忙跟上云青峰,两人快步走出这小院。直到出了道观那扇斑驳的木门,重新站在清冷的巷子里,云青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你带我来定定心神的地方?”云青峰没好气地看着陈望舒,“听一个馋嘴老道给他偷吃牛肉的徒弟诡辩?还扯到什么拖拉机?这心是定了还是更乱了?”
陈望舒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哎哟,我的云大郎中,你这就不懂了。这不是挺有意思么?你看那老道,明明自己馋虫犯了,还要扯出一套大道理来,说什么戒律精神要与时俱进,不能吃牛了是因为牛不耕地了,所以该戒的是吃拖拉机……哈哈哈哈!”
“歪理邪说,自圆其说,这也是一门本事!这世道,能把自己那点心思用这么……这么别致的道理包装起来,让人挑不出大错,甚至还能唬住人,不就是一种能耐?”
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揽住云青峰的肩膀
“咱们这次去柏林,见的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只会更多。洋人的道理未必就比这老道的话更正经。提前见识见识,练练心眼,免得以后被人用更冠冕堂皇的歪理卖了,还帮人数钱。”
云青峰怔了怔,品味着陈望舒的话。歪理邪说,自圆其说……包装心思……他想起祖父和父亲恪守的医道,想起那些日渐冷清的诊台,想起陈望舒描绘的柏林和西医。
这世上的道理,难道真如这老道所言,是可以随着拖拉机的出现而随意更改内核的么?祖宗的法度,传承的技艺,在面对崭新的铁牛时,是该坚守,还是该领会精神,与时俱进?
“走吧,”陈望舒拍拍他,“回去收拾收拾。破烂就别带了,要紧的祖传的物件收好。银子的事别操心,我既拉你出去,就不会让你饿着。”
云青峰沉默地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掩在僻静巷尾、檐角挂着孤零零铜铃的清微观。
这老道什么神人……
(除夕快乐,孩子们,新年特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