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刺耳,却也实诚。云青峰心里那团茅草,仿佛被这话点着了,闷闷地烧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何尝不知?祖父那辈,靠着几手绝活和云氏医庐的牌子,还能在左近街坊里挣下口碑,混个温饱。
到了他父亲,时局就有些不同了,洋药洋医渐渐时兴起来,说是科学,见效快。父亲为人古板,不肯变通,只守着祖传的方子,日子便一日紧过一日。
如今传到他手里,早已不成样子,于是他没办法,才从应天府一路北上,当一个游医,最后才来到顺天府投奔一个同样学医的亲戚
这亲戚也不行了,没多久就病死了,也没后人,只剩这间临街的破屋,和屋里那几架子被虫蛀了边角的线装书,还有一套磨得发亮的铜人。
云青峰就接过了这个小医馆,这病人是越发少了,偶有来的也多是些信不过洋人、或是实在掏不起洋医院诊金的穷苦人。诊金微薄,常常是几枚铜子,或是一小袋杂合面。
“中医自是好的,祖宗传了几千年,能没道理?”陈望舒见他默然,语气缓了缓,却更推心置腹起来,“可青峰,这世道变了。你看那太医院不也设了中西医研习所?朝里的诸公,出洋考察的还少么?”
“人家泰西…这医道未必就一无是处。我听说,他们的外科,是真能在人肚皮上动刀,救回性命的。咱们的《洗冤录》上记载再详,能让人肚破肠流再缝回去么?”
云青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祖父临终前,枯瘦的手抓着他,反复念叨的是医者仁心、辨证论治、勿忘根本。
父亲临走时,只是望着那套铜人,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似乎至今还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心上。
变?如何变?丢了祖宗的玩意儿,去学那些拿着刀子锯子、把人当木头摆弄的洋大夫?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可不变,眼前这冷灶破屋,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那道坎后面或许就是绝路。
“我不是说咱的就不好,”陈望舒觑着他脸色,知道说到了痒处,又或许,是说到了痛处,“我是说,这世上万事,有用便是道理。能治病救人,管他是神农尝的草,还是西洋人炼的药丸子?”
“当年李时珍写《本草》,不也博采众长?咱们老祖宗,可没说不让学新东西。你这人就是太轴,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
“我……”云青峰终于涩声开口,“我也没说不学。只是……没钱。去那些新式学堂听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