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拱形长窗,在镶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影子。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但依然驱不散这间书房里渗入骨髓的寒意。
夏尔·戴鲁莱德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又一份关于净化行动进展的报告。
三周,四十七处伊甸园秘密据点被捣毁,超过三百名指挥层成员被捕,缴获的武器和宣传品堆满了地下室。
他应该感到满意。
那些第三共和国的余孽和社会主义残党终于被打散了。游击队退入深山了
伊甸园运动像是夏日暴雨后的积水,在烈日下迅速蒸发
但戴鲁莱德没有感受到丝毫喜悦。
相反,一种更深的不安萦绕着他。
那些伊甸园分子退得太快了,不像是一个松散反对联盟该有的组织度
有序撤退,销毁文件,分散隐蔽。没有绝望的反扑,没有愚蠢的困兽之斗。
像是潮水退去,留下空荡的海滩。
这不是失败,是蛰伏。
戴鲁莱德很清楚。伊甸园从未真正消失。
它只是沉入了法兰西的土壤深处,像某种顽强的菌丝,在黑暗中延伸、生长,等待下一个雨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爱丽舍宫的后花园,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喷泉已经停止流淌,雕像静默地站立。
远处,巴黎的灯火开始点亮,但那些光芒无法穿透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至上国成立这么久了。
他清洗了议会,整肃了军队,镇压了工会,建立了第七局,将触角伸进法兰西的每一寸肌理。
他以为自己在建造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伊甸园的出现告诉他:堡垒内部正在腐烂。
那些荒谬的呓语居然在他的新法兰西中找到了听众。
在工厂的车间里,在乡村的谷仓中,在巴黎拉丁区狭窄的阁楼上,一些第三共和国遗老在传阅那些小册子,低声谈论着第三共和国的愿景。
那愿景是如此……诱人。
戴鲁莱德冷笑。
诱人的毒药。
没有国家的民族是什么?羔羊。
没有军队的文明是什么?猎物。
没有领袖的人民是什么?乌合之众。
法兰西需要的是钢铁,是纪律,是荣耀。
是复仇的火焰,是重铸的伟大,是在废墟上崛起的让整个欧洲颤抖的至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