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对革命的恐惧,在欧洲的宫廷和沙龙里,正以比鼠疫更快的速度蔓延。
想到小德皇,克劳德的眉头蹙得更紧。特奥多琳德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自从她意识到宪法究竟赋予了自己多么至高无上的权利后,她并未如他预期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或对权力的进一步渴求中
相反,最近她似乎一头扎进了某种狂热。那些堆积在她书桌上的大部头,不再是单纯的装饰或偶尔的参考。
克劳德不止一次撞见她眉头紧锁,咬着笔杆,在一堆关于国家财政、货币理论、社会政策的厚重典籍中奋力跋涉。从亚当·斯密到李斯特。
她问的问题也开始变得具体而……天真
“克劳德,重商主义真的完全过时了吗?我们是否需要调整?”
“以工代赈的款项,如何确保不被中间官僚层层盘剥,真正落到工人手里?”
“你说扩大内需,是指让农民也有钱购买工业品吗?但容克地主的利益……”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凭着直觉的小君主。她在试图理解,试图用自己的头脑去把握这个庞大帝国的脉络。这无疑是好事,甚至是他一直以来隐隐期望的
一个真正具备治国知识和眼光的君主,总比小猪版的特奥多琳德要好。
但令他隐隐不安的,是她那种全盘接受的信任。
他提出的方案,无论涉及多么陌生的领域,无论需要绕过多少既有法律和程序,她都会用力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那双眼睛里,除了日渐增长的思索,还有对他盲目的信赖。
这比单纯的依赖更让他感到压力。依赖可以被操纵,可以被引导,但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以工代赈计划能如此迅速地推开,固然得益于小德皇绕过议会的强力手谕,但背后是艾森巴赫推动的力量。
宰相似乎乐于见到小皇帝将精力投入到具体的经济事务中,哪怕手段非常规。
这既分散了她在更高层面政治上的干扰,又能用实际成效来巩固皇权和内阁的威信,同时还能缓解社会压力,一举多得。
至于议会的不满?以艾森巴赫差点把议会当场解散的强硬姿态,已经足够让大多数议员闭嘴,剩下的也在权衡失业工人暴动和皇权略微越界之间,痛苦地选择了后者。
容克们不会永远沉默,他们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