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危险的合作,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有限互信的默契。
艾森巴赫容忍总署在一定范围内的胡作非为,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暗中的便利或背书
而鲍尔则在一些关键领域替皇帝也间接替他这个宰相,去推动那些困难但必要的变革,去当那个吸引火力的出头鸟。
互利互惠。很现实,也很冰冷。
但今天,艾森巴赫前来,并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冰冷的利益计算。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房门前,门口的宫廷侍卫和女官显然早已得到通知,无声地行礼,为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艾森巴赫,眼皮还是微微跳了一下。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了大半,室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克劳德·鲍尔半靠在堆得高高的枕头上,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额头上搭着一块白毛巾,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对门口进来的人似乎毫无反应,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某处。胸口缠着的厚厚绷带。
一位年轻的女仆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用小勺小心翼翼地试图喂他,但他嘴唇只是无意识地开合,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些许,女仆慌忙用绢帕擦拭。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此人命不久矣的沉重气息。
艾森巴赫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步走了进去,对那位惊慌起身行礼的女仆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女仆如蒙大赦,放下药碗,屈膝行礼后快步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床上的克劳德似乎被惊动了,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似乎费了好大劲才将焦点对准来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鲍尔,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他走到床边,将那个旧皮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先是仔细看了看克劳德露在绷带外的皮肤,没有异常潮红,没有高热迹象。
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反应正常,虽然刻意涣散,但深处那一丝极力隐藏的清明,没能完全逃过老军人出身的宰相的眼睛。
“阁下……您……您怎么来了……” 克劳德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我……我这副样子……实在失礼……”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