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只有几丛在夏末依旧顽强开放的不知名野花,几株老树,一张长条木椅,以及角落一个爬了些许青苔的小喷泉。
克劳德坐在长椅一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抵着。
他没有看那些野花,也没有看被风吹动的树叶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身前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泥土地上
几只蚂蚁正排成一线,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食物残渣。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点,本该温暖,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闷。
那个梦。
那个梦像一个幽灵,在他感到疲惫和迷茫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盘踞在他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随着总署扩权方案的正式批复,随着特奥多琳德在法国间谍事件中展现出的果断手腕,随着布里渊教授的无线电探测仪取得突破,随着他关于冲锋枪的构想初步成型……这种情况可以缓和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应该感到兴奋,感到满足,感到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气风发。
可事实是他只觉得累。一种来自巨大责任和自我怀疑的疲惫。
总署的扩权批复下来了,艾森巴赫和议会经过几轮扯皮,最终还是给予了总署明确的监督机构地位
其拥有在皇帝授权下,对涉及民生、经济、官员履职等领域进行巡视、调查、建议、督导的权力
并将试点范围从柏林一地扩大到了普鲁士王国全境。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胜利,是特奥多琳德皇权和他个人影响力的双重体现。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具体工作。
章程要重新制定,机构要重新架构,人员要选拔、培训、分配。
从宫廷女官体系中借调和选拔的第一批新管理层已经到位
她们纪律严明,忠诚度高,熟悉文书和礼仪,但缺乏实际政务经验和基层视野,很多人甚至对监督和调查的具体含义和边界都一知半解。
他不得不亲自参与制定培训大纲,设计考核标准,安排老管理层带教。
每天光是看那些充满理想主义热情但也充满各种幼稚问题和困惑的见习监督员的报告和请示,就让他头大如斗。
人手不足,经验不足,制度空白,权责边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