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克劳德·鲍尔。
那个年轻人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他没有发言权,至少现在没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陛下在更积极地介入政治了。
艾森巴赫的目光扫过长桌主位上的特奥多琳德,小德皇紧盯着发言者,努力消化着那些复杂的信息,虽然稚嫩,但那份试图理解的劲头是真实的。
偶尔她的目光会飞快地瞥向克劳德的方向,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或支持。
这很好。艾森巴赫心里默默地想。真的很好。
他想起自己接替俾斯麦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
那时他五十多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却也战战兢兢。
前面是铁血宰相留下的巨大阴影和一副危机四伏的牌局。
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所有的目标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
守住。守住俾斯麦留下的外交框架(虽然已经随着法国的崩溃无了),守住帝国的统一和稳定,守住容克阶层的主导地位,在快速变化的工业时代和汹涌的社会浪潮中尽力维持这艘古老巨轮的航向,不要让它撞上冰山或者从内部解体。
他做到了吗?至少到现在,帝国还在,虽然内部问题一堆,外部强敌环伺,但大体上……还在轨道上。
没有爆发大规模内战,没有像法国那样彻底崩盘变成至上国,经济还在增长,军队依然强大。作为一个守成者他或许算及格了。
可也仅仅是守成了。他没有俾斯麦那种开创一个时代、玩弄大国于股掌之间的惊世才华。
有时候他自嘲地想……容克的那套精英教育或许真的不怎么样。
几百年了不就只出了一个俾斯麦吗?
大多数容克子弟要么沉迷于打猎、决斗和沙龙调情,成了纨绔;要么在军队里靠着资历和血统混个一官半职,思想僵化,对新事物充满鄙夷;真正能治国理政、有长远眼光的凤毛麟角。
就连他自己……他教育出来的孩子呢?
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军队里,循规蹈矩,谈不上出色,也谈不上差,就是两个标准的容克军官。小儿子菲利克斯……唉……
菲利克斯。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彻底教废了的小儿子。
整天不务正业,流连俱乐部和剧院,满脑子风花雪月和离经叛道的念头,对政治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