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独自坐在壁炉旁的皮扶手椅里。
他换下了白天的三件套西装,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睡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
花白的头发有些松散,不再像白日里那样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
他手里没有拿酒杯,也没有雪茄,只是静静地坐着,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份报纸。正是今天下午加急印刷的《柏林日报》晚刊。头版头条,就是那篇《居安思危,鉴往知来:论帝国安全环境的潜在变数与内部共识的基石》,署名刺眼地印在那里,克劳德·鲍尔 御前特别顾问。
艾森巴赫已经将这篇文章反复看了不下三遍。每一个段落,每一个句子,甚至某些精心选择的词汇,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此刻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让文章的脉络和那些精妙的用词,再次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开篇那肉麻的、对帝国现有体制和所有主要阶层、包括他艾森巴赫本人的赞美与肯定。技巧纯熟,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总结成绩、维护团结的官样文章架势。
任何粗心的读者或者那些只喜欢听好话的蠢材,大概只会觉得这位鲍尔顾问估计和警察或者什么密探谈心了,转行写赞歌和歌颂诗了
艾森巴赫不是蠢材。他几乎立刻就看穿了这层甜美糖衣下的真实意图
麻痹,或者说是解除武装。先把所有人都高高捧起,捧到一个德高望重、功勋卓著、不可或缺的位置上,让你无法轻易反驳,甚至不好意思反驳。因为反驳,就好像在否认这些公认的赞美。这是非常高明的话术,也是一种极其狡猾的预设立场。
然后,笔锋悄然而凌厉地转向。“然而,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最大的危险,往往并非源于内部的纷争与不足……而是来自于对外部环境变化的迟钝与误判。”
切入点选得无可挑剔。从内部团结,自然过渡到外部威胁。而且这个威胁的描绘,精准,老辣,甚至……让艾森巴赫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黩武主义。国家至上黩武主义。这个生造的词,太精妙了。它完美地概括了莱茵河对岸那个政权的核心特征,而又避免了使用过于学术化或未来感太强的术语,确保了能被广泛理解和传播。
既点出了其“黩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