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沿着河岸慢慢踱步。夕阳开始西斜,将施普雷河染成一片黯淡的金红色。对岸的工厂烟囱像巨人的手臂,伸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喷吐出滚滚浓烟。这幅景象,与他穿越前在历史照片和纪录片里看到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工业城市画卷渐渐重叠。
真实,粗粝,带着汗水和煤烟的味道,也蕴藏着无声的力量和深重的苦难。
他找了河边一张掉漆的长椅坐下,看着河水缓缓流淌。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和工厂下班的汽笛声。下班的人流开始出现在街道上,步履匆匆,神色疲惫而麻木。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河对岸的工厂和附近的住户亮起了零星灯火,在昏暗中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晚风带来了凉意。
克劳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返回无忧宫。出来散心,心情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更沉重了些。但他觉得,自己似乎更脚踏实地了一些。那些在无忧宫里、在沙龙中、在文件上谈论的帝国、人民、改革,在这里,有了更具体也更沉重的对应物。
克劳德正要转身,河岸另一侧传来的一阵不同于下班喧嚣的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在距离他几十米开外,一段相对开阔、靠近一座小铁桥的河滩空地上,聚集着几十个人。
大多是男性,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或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面容被劳碌和贫苦刻下深深的纹路。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蹲在废弃的木桩、石块上,目光都投向空地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更年轻,衣着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干净整洁,料子也好得多。尤其是其中一位女性,在逐渐暗淡的天光和远处工厂、住户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朵误入灰暗钢铁森林的、带着露水的金色花朵。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个子高挑,身形纤细却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英伦风格女士猎装,收腰的短外套,同色的及膝裙,里面是简洁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领结。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是那种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明亮的浅金色,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一个复杂而漂亮的螺旋状高髻,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