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呼吸一点宫墙外的空气,更需要去触摸一下那个他即将要与之周旋和对抗的世界,那是容克、军官、银行家、工业新贵们的世界。
他需要知道他们此刻在想什么,谈论什么,恐惧什么,渴望什么。
纸上谈兵永远致命,他必须为改革填充真实的血肉,哪怕那血肉是冰冷而排外的。
换上一套不那么正式的深灰色法兰绒西装,克劳德揣着几张零钞和通行证,再次离开了无忧宫。
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向着柏林西区更繁华也更体面的地段走去。
最终他在选帝侯大街附近,一栋装饰着新古典主义立柱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能瞥见内部深色的木质装潢、丝绒座椅的边角,以及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安静穿梭的身影。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低调的铜牌,用漂亮的花体字镌刻着科赫咖啡馆。这里是柏林上流社会,特别是年轻一代的容克子弟、军官、以及部分与旧贵族关系密切的银行家、律师们钟爱的社交场所,价格不菲,门槛无形。
克劳德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明亮到足以看清报纸上的小字,又柔和到不刺眼。深色镶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狩猎或田园风光的油画,客人并不算特别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旁,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克制的轻笑。
他选了一个靠近角落但视野能覆盖大半个厅堂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侍者训练有素,并无多余的好奇或打量,很快将咖啡和一份折叠整齐的当天报纸送来。
克劳德摊开报纸,目光却越过纸页边缘,耳力集中,捕捉着周围的声浪
首先入耳的是旁边一桌几个年轻男子的高谈阔论。他们穿着剪裁精良但样式保守的深色外套,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脸颊红润,带着一种被优渥生活和严格家教共同塑造出的骄矜气质。典型的容克或高级官僚子弟。
“……所以说,你那匹新买的汉诺威马到底怎么样?我父亲说看马首先要看肩胛的倾斜度和后腿的肌腱……”
“绝对的上等货!我上周在格鲁内瓦尔德试跑了一圈,那感觉,啧,比家里那匹老冯·德·马尔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下个月波茨坦的春季赛马,我准能进前三!”
“得了吧,就你那骑术?上次是谁在障碍赛上被甩下来,啃了一嘴泥?要我说,真正的男人气概还得在击剑场上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