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那篇……耸人听闻的文章里,”她斟酌着用词,“你提到了容克地主和工业寡头的财富垄断,提到了工人阶级的困苦,也隐晦地暗示了现行税制、土地制度和金融体系的问题。”
“这些,朝野内外并非无人提及,那些讨厌的社会民主党人整天嚷嚷得比你还凶。”
“所以,朕暂时不想听你重复那些老生常谈,或者给出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式解决方案。那只能证明你是个拾人牙慧的空谈家,或者更糟,一个危险的幻想家。”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克劳德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才继续道:
“朕要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你文章里表现的那样,能看到问题的结构性和系统性,还是只不过碰巧用了几个听起来唬人的词,本质上依旧是个庸才。”
她说着,伸手从文件底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帝国统计局的徽记。
她没有直接递给克劳德,而是用指尖推着,将它滑到了书桌靠近克劳德的这一侧。
“这是帝国统计局去年关于鲁尔区煤炭产业、萨尔区钢铁产业,以及上西里西亚部分地区农业的抽样调查报告的一部分。”
“里面有产量、用工、薪酬、利润、地租、当地物价、基础疾病发病率、学龄儿童入学率等数据,虽然不够全面,但也算涵盖了生产、分配和部分社会状况。”
“朕不问你该怎么办。朕要你就根据这份报告里的数据,给朕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德意志繁荣的另一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记住,朕不要一堆形容词堆砌的悲情故事,也不是只有煽动性的口号。朕要的是一个基于这些报告清晰的有内在逻辑的画面。让朕能看到问题是如何一环扣一环发生的”
“让朕看看,克劳德·鲍尔先生,你究竟是一个只会写漂亮文章的编辑,还是一个真正能看懂这帝国肌理的人。”
她说完,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克劳德可以开始看了。那姿态,仿佛一位主考官,在等待考生解答一道足以决定其去留的难题。
她既希望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能给出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又害怕再次失望,或者害怕他给出的东西过于真实和沉重。
克劳德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报告,又抬眸迎上小德皇那双故作镇定、实则暗藏忐忑的蓝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马威或单纯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