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在官道施工现场督查,恰逢凌不疑巡边归来,路过此地。
他勒住马,看着远处那个戴着帷帽、站在高处指挥若定的纤细身影。尘土飞扬中,她声音清晰,指令明确,周遭那些粗豪的工匠和兵士无不听令。
他驱马缓缓靠近。
程少商听到马蹄声,回过头。帷帽的白纱拂动,隐约可见她平静的眉眼。
“凌将军。”她微微颔首。
凌不疑下马,走到她身侧,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工地:“程丞好手段。”
“分内之事。”程少商语气疏离,“将军巡边辛苦。”
凌不疑沉默片刻,忽然道:“此前宫宴之言,是凌某唐突。”
程少商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且是道歉。她微微侧身,帷帽遮挡了神色:“将军言重,下官已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轻飘飘四个字,将两人之间那点本就不该有的牵扯,撇得干干净净。
凌不疑看着她被帷帽隔绝的身影,心头那股无处着力的躁意又升腾起来。他发现自己宁愿她像都城中其他小女娘那般,或羞或怒,或欲拒还迎,而不是这般……彻底的,将他于她而言,定义为“无关紧要”。
“这条路修通后,通往河西的粮草转运,能快上五日。”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
“是。”程少商接口,“若后续养护得当,常年可保通畅,于边关防务,善莫大焉。”
两人就着官道、粮草、边防聊了几句,皆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直到有匠人来请示问题,程少商才道了声“失陪”,转身走向工地。
凌不疑站在原地,看着她步履从容地融入那些灰头土脸的匠人之中,仿佛她本就该属于那里。
他忽然想起查到的,关于她年幼时在老宅无人看管,自己摸索木工瓦匠的零星往事。又想起她在宫中应对流言时,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笃定。
这个程少商,像一株在石缝里艰难长成的树,根系深扎,枝叶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伸展,风雨不侵。
他之前的种种手段,无论是试探、逼迫,还是那点他自己也未曾深思的“心意”,于她而言,恐怕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官道修筑进展顺利,程少商却病了一场。
连月奔波劳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她发起高热,在府中昏沉了几日。
病中混沌,前世今生的画面交叠。冷宫的刺骨寒意,凌不疑决绝离去的背影,萧元漪失望冰冷的眼神……还有庄子上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