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今是故意的。
留着洪亮,那张嘴随时可能被闵文忠那边撬开,反咬一口;
洪亮一死,洪忠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就再也没有翻供的可能,再也没有被任何人利用的价值。
这一刀,既断了洪忠的后路,也堵住了闵文忠的嘴。
处座掏出手帕擦擦鼻子。
他比赵伯钧、何建业看得更深。
方如今这一步,表面上是审讯手段,实则是政治手腕。
他在向自己递投名状——能办事,敢担责,不惜脏了自己的手。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会割伤自己。
想起闵文忠那张永远不阴不阳的脸。
情报科虽然也十分得力,但有些人恃功自傲,这些年尾大不掉,他早就想动,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
现在,枪是从日本人手里买的,事是洪忠办的,线头已经拽出来了。
至于能拽出多大的鱼……
处座放下手帕,目光落在报告末尾方如今的签名上。
这小子,有意思。
他提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搁下笔,靠进椅背。
……
洪亮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洪忠整个人像丢了魂。
他盯着手铐,忽然浑身发抖。
想起洪亮临死前那双眼睛——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空洞。
那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瞪着他。
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
弟弟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画面,弟弟喊“哥”时脆生生的声音,弟弟被他勒住脖子时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全
搅在一起,像钝刀子在脑子里搅。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被抓,不是后悔招供,是后悔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
洪亮再混蛋,再不成器,那也是他亲弟弟。
可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勒死了他,还说是“解脱”。
解脱个屁!
过了片刻,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开始回想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两个看守站的位置,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墙角,恰好留出了他冲向弟弟的路线;
他扑上去勒住洪亮时,那两个人冲上来的速度,慢了那么一两秒;
还有方如今,在他说出“想见弟弟”时,虽然犹豫了,但最终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