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像有两只手在撕扯。
一边是侥幸:我都这么配合了,你们还能怎么样?
一边是恐惧:万一他们揪着日本枪不放,万一洪亮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他不敢往下想。
直到烟烧到手指,他一哆嗦,赶紧摁灭。
碟子里的桂花糕,泛着金黄的颜色,此刻看起来忽然觉得反胃。
自己现在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说多了,死得快;说少了,一样逃不掉。
可他能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那些不痛不痒的交代了,看看对方的反应再说。
那几页口供静静躺着。
洪忠颤抖着手翻看,开头几行字就让他眼皮一跳——是他弟弟那手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字迹,他认得。
洪亮从小念书就不成器,写出来的字永远缺胳膊少腿,可偏偏就是这手破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买枪,日本造,狙击步枪,找焦丰,哥哥让我去的……
洪忠的手更加发抖。
往后翻,越看心越往下沉。
洪亮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是把祖宗八辈儿都卖了——什么时候接的头、在哪儿交的货、多少钱、枪用什么包的、走哪条路……事无巨细,连他当时穿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全都记下来了。
有的地方还涂改过,大概是洪亮自己都记不清了,又努力回忆了一番。
妈的,彻底完蛋了!
洪忠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嗡嗡地响,像有人拿锣在他耳边猛敲。
想起自己刚才还煞有介事地交代那三桩贪赃枉法的事,什么五百大洋、三支手枪、一千块辛苦费……
跟这个比起来,算个屁!
买日本枪,替谁买?
干什么用?
这些东西一旦追查下去,那就是通敌,是叛国,是要掉脑袋的!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喘不过气来的声音。
手里的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忽然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让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去办这种事?
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如当初自己跑一趟!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想赖,都赖不掉。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将口供撕碎,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