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几秒,脑子渐渐转起来——江边、渡船、顺风、下船、掉坑……记忆像碎瓷片似的拼回来。
他猛地坐起身,后脑勺撞上低矮的窗框,疼得龇牙咧嘴。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洪亮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只断断续续抓到几个字——“等着”“天亮”“那边”。
不是他哥的声音,也不是码头那些熟人的腔调。
水匪。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这两个字。
摸了下怀里的钞票,果然都没有了。
长江上跑船的人,谁没听说过水匪的凶名?
从芜湖到南京这段,江面宽阔,芦苇丛生,正是水匪出没的险地。
他们扮作船夫、渔户,专挑孤身渡客下手,劫财害命,抛尸江中,官府鞭长莫及。
跑船的老人常说:宁走十里夜路,不渡五更江船。
难道自己是在过江时就被盯上了?
还是那船工根本就是他们的人?
想到此处,洪亮后背一阵阵发凉。
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忽然,门帘一掀,两个蒙面大汉弯腰钻进来。
洪亮肥硕的身子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着泥污,一道一道的。
“好汉,别……别杀我!”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双手胡乱在身前乱摆,“我有钱!我哥也有钱!你们要多少都行!别杀我……”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瓮声道:“闭嘴!再嚷嚷给你扔回江里去!”
洪亮吓得立刻捂住嘴。
也许是过于紧张,鼻尖猛地一酸,那股痒意像虫子似的往脑门里钻。
尽管死死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鼻涕已经淌下来,悬在嘴唇上方。
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硬是把那个喷嚏憋了回去,憋得眼泪花直冒,脸涨成猪肝色。
他觉得自己快憋死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拖过一把破椅子,在洪亮面前坐下,声音闷闷的:“说吧,叫什么?干什么的?大半夜在江边转悠什么?又怎么掉到坑里了?”
洪亮脑子飞速转着。
他第一反应是报出哥哥的名号——特务处情报科的,说出来多唬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不是南京城,这些水匪要是忌惮特务处,兴许能放他一马。
可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