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管你那宝贝弟弟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怨气,“大半夜不消停,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洪忠没吭声,闷头抽烟。
“你就惯着他吧。”老婆翻了个身,絮絮叨叨没完,“赌钱、喝酒、打老婆,哪样不是你这个当哥的在后头擦屁股?他那媳妇是怎么跑的?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行了!”洪忠猛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我弟弟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里屋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洪忠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想去哄,又拉不下脸。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躺下不到半个时辰,洪忠猛地坐起来。
一股异样的感觉像虫子一样在骨头缝里爬,怎么也赶不走。
“又怎么了?”老婆嘟囔着翻过身。
“我得去码头看看。”他摸黑穿鞋。
“你疯了?大半夜的——”
洪忠没理她,拉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巷子黑漆漆的,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心跳得像擂鼓。
弟弟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总在眼前晃,万一那混账东西半路拐去别的地方了呢?
万一……他不敢往下想,走得更快了。
江边码头隐在夜色里,几盏风灯摇摇晃晃,照着泊在岸边的几艘乌篷船。
江水黑沉沉的,拍打着石阶,发出闷响。
偶尔有人影晃动,压低的说话声混着水声,模糊不清。
洪亮在码头边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个肯连夜渡江的船工。
那船工蹲在船头抽旱烟,上下打量他几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块。夜渡就是这个价,少一分不干。”
“三块?”洪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平时过江才几毛钱,你这不是明抢吗?”
“先生,平时是平时,”船工慢悠悠吐了口烟,“这大半夜的,又是风又是浪,你以为我愿意跑?”
一副你爱坐不坐的态度,洪亮气得鼻子更红了,又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兜里的钞票,心里盘算开了。
大哥给的那些钱,除了路上花销,剩下的可都是他的翻本钱,还等着去赌桌上翻盘呢。
“一块!”他伸出两根手指,咬牙道,“不能再多了。”
船工斜他一眼,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您呐,还是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