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合影放进挎包最外层,拉好拉链,关灯,锁门,下楼。
车子驶出老居民区时,雪已经小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灰黑色的泥浆。他沿着17路的路线往青山公墓开,每经过一个站点就在心里默数——青山北路、青山桥、老码头——每一个站名都对应着六案序列中的一个或多个节点。车子驶上青山桥时,桥面在雪后分外寂静,两侧的栏杆上积着一排整齐的雪条。桥下青山河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峻的波光,和二十八年前那个冬日下午公交车冲入河面时的水流方向完全一致,只是河底再也没有那辆锈迹斑斑的公交车残骸了——残骸已经在李雪家地基下被整体迁移,车体碎片和座椅支架正在市局技术科的物证仓库里等着被编入结案报告。
他把车停在青山公墓的停车场,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公墓的铁门已经锁了,但门卫室的老周跟他约好了今晚会留门——老周下午接到他电话时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爸那几年每个月都来,来了就坐在那块空地上不说话,有时候坐到天亮,我早上巡园的时候他还在。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说地底下暖和。”徐逸凡下了车,从铁门侧面的小门进去,沿着被雪覆盖的石板步道往东南坡走。墓园里的路灯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昏黄,马尾松上的雪淞偶尔被风摇落,簌簌地砸在步道上,声音很轻很脆。
东南坡最深处,苏婉的墓前,雪已经积了一寸厚。碑前那束他上次带来的白菊花还在,花瓣被冻成了半透明的冰晶,和碑座冻在一起。墓碑旁边那块空地——他父亲给自己买的那块地——今天没有空着。空地上支着一顶深蓝色的户外帐篷,帐篷不大,只够一个人坐在里面。帐篷的门帘掀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充电式LED灯,灯光很冷很白,照着帐篷里一个盘腿坐在折叠垫上的老人。
徐致远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