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凡接到孟哲转来的这个消息时,正开车穿过青山北路凌晨空旷的街道。他把车靠边停在路灯下,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坐了大概两分钟。1996年12月7日。公交坠河是12月4日,母亲在坠河后第三天就被安葬了。这意味着她没有在坠河后活过三个月——她在坠河当天或者次日就死了。他不是在她死后三个月才出生的,他出生在她死之前。他的真实出生年份是1996年,不是1997年。母亲怀着他上了那辆公交车,然后在坠河后被人从河里捞出来,送到医院,在死之前生下了他——或者在打捞之前就已经分娩了。他今年不是二十六岁,是二十八岁。这个错误不是别人的失误造成的,是他父亲刻意修改了他的出生记录,在户籍系统里把他写成了1997年3月出生,晚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差足够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永远无法把他的出生和那辆沉入河底的公交车直接联系在一起。
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还是孟哲,这次发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苏婉墓碑的照片。老周用手机拍的,闪光灯在青石碑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斑,但碑文仍然可辨:“先妣苏婉之墓。子徐逸凡立。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七日。”碑是他立的。他那时候刚出生,不可能自己去刻碑立碑——是他父亲以他的名义立的。但碑上的落款不是“夫徐致远立”,而是“子徐逸凡立”。父亲没有在这块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他把妻子埋在青山公墓东南坡最安静的那个角落里,用刚出生的儿子的名字立了碑,然后在碑旁边给自己买了一块空地。他在空地上等了二十八年,等儿子自己找过来。
徐逸凡把车重新发动,继续朝城北开。他原计划今天上午去李雪家跟进遗骸提取的最后收尾工作,但老周那条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在去李雪家之前,他需要先去见一个人——那个在论坛回复里说“我帮她系过鞋带”的女人,林青。第六案就在乡下那片薄荷田里等着他,而现在他知道了,六案序列的终点站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