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天色比出门时压得更低。铅灰云层从西北方向一寸一寸推过来,把仅剩的几缕日光吞得干干净净。青山巷两侧的房屋大部分已经拆掉了门窗,裸露的砖墙断面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藤蔓,藤蔓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干枯的卷须在风里僵硬地抖动。
整条巷子没有人声。没有狗叫。没有鸟雀。
徐逸凡数着门牌号往前走。33号,35号,两栋楼之间的间距骤然拉大,中间是一片被拆成平地的废墟,碎砖堆里孤零零立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37号就在槐树后面——一圈两米高的老青砖院墙,墙头上覆着灰瓦,瓦缝里塞满了枯草和风干的青苔。木制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朱漆已经褪成酱褐色,铁门环锈蚀得只剩一个薄薄的铁圈。
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极尖细的摩擦声,像一把钝刀子在骨面上刮过。木门向内侧缓缓荡开,院子里积攒已久的檀香气味裹着朽木的甜腐味扑面而来,浓烈到几乎可以把人推一个趔趄。
院子不大,三合院结构,正对院门是堂屋,左右两侧是厢房。院心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几丛枯黄的狗尾草,石板表面落满细碎的深褐色颗粒。徐逸凡蹲下来,用指尖拈起一粒。颗粒质地很轻,表面光滑,半透明,对着天光看呈现浑浊的茶色——是玻璃珠的碎屑,被碾碎的、被踩碎的、被反复碾压成粉末又结块再碎裂的廉价玻璃佛珠残骸。
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三步,脚下每一脚都踩到碎珠,咯吱咯吱的异响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堂屋的门大开着,里面很暗,不是因为没有光线进入,而是因为所有进入的光线都被里面的黑暗吞掉了,照不亮任何东西。他站在堂屋门槛外,等眼睛适应了内外光差,才看清屋内的陈设。
正对大门是一张老式供桌,桌上摆着一个黑漆木质灵位牌和一幅黑白遗照,照片前搁着一只铜香炉,炉内积满冷灰。供桌左侧立着一对未点燃的白烛,烛身包着薄薄一层白蜡,烛芯是新的,没有烧过的痕迹。供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画像,画像两侧贴着已经酥脆发黄的挽联。
照片上的老妇人就是匿名信里那张黑白半身照的同一个人——陈桂兰,盲眼阿婆,面容清瘦,嘴角抿紧,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