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的那一瞬间,他面前三步之内的城墙砖面陷入了黑暗。
这些火把是守城的眼睛。
灭了它们,城头上就是一片死黑。
不过江督察的用意,他不懂揣摩。
但江督察的能力,他信。
赵猛没有停,转身走向下一支。
他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城头上传得很远。
“江督察有令,全部熄灭火把,只留角楼内三盏。”
“动作快,不许磨蹭。”
靠近他的几组掷弹手听见了,没有人多问什么,各自伸手去灭身边的火把。
但距离远一些的地方,反应就没这么干脆了。
赵猛走到西段中部的时候,听见前面十几步远的位置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城墙上安静,风又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断断续续几个字飘进了赵猛的耳朵。
“灭火把?这不是告诉人家咱们没防备吗……”
赵猛的脚步慢了半拍。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比前一个更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那个书生到底打过仗没有?写两首诗就能指挥打仗了?”
“你小声点。”
“怕什么,赵副将在东段呢,听不见。”
赵猛没有出声,脚步放轻了,继续往前走。
“你看看咱们手里这些玩意儿。”
说话的那个人顿了一下,好像往脚边看了一眼。
“土疙瘩,就这东西能挡三十万人?我当兵八年了,从没见过拿泥球子打仗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灭了火把,城头上黑灯瞎火的,南济那帮人要是趁黑摸上来怎么办?”
“谁知道呢。上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反正死也是咱们这些当兵的死。”
赵猛的脚步停了。
他就站在离这两人不到七八步的位置,身形隐在一段垛口的阴影里。
“这个江督察,他是王婿不假,可他就是个写诗的文人。让一个文人来指挥边关守备,这不是拿三万条命开玩笑吗?”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又低了几分,带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懑。
“还有背后三州的百姓呢。镇南关一破,后面就是平原,南济骑兵两天就能打到怀南城下。”
“他是不是以为南济那帮人好骗?看咱们守备薄弱,就不敢发动全军总攻?”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