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翼笺传来他越过最后一道丘陵的时候,苏晚词正在正厅里写这周的物资采购清单。记账到一半忽然笔停了一下,手腕上那枚青白色的古玉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几乎能触摸到的震颤。她放下笔,站起来,快步走向南城墙。
赵铁柱已经在城墙上了。他手里的望远镜还没举起来,只是站在垛口边看着远处那条落满薄雪的官道。道上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骑马,一匹灰马,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是他?”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
苏晚词没有回答。她站在敌楼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蝉翼笺传来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提升,从左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腔,像春汛期的河水一寸一寸没过河岸。那个人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灰马、旧皮甲、左臂上吊着一条绷带,在风中微微晃动。他的背不像走之前那么直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反而弯了。但马没有停,蹄声敲在冻土上越来越响。
城门在裴长渊走到五十步的时候打开了。没有仪式,没有列队,只有几个人站在城门内侧看着他。赵铁柱往前迎了几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弯腰。裴长渊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落地的时候左肩微微歪了一下。他先拍了拍灰马的脖子,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铁柱和后面那几个将领,落在了苏晚词身上。
苏晚词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她知道自己的脸上沾了灰,知道羊皮袄上还有昨天没来得及拍掉的干泥。裴长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朝她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右手,把沾在绷带外面的一截干透了的血痂从袖口上扯掉,声音比他走之前更低沉了几分:“城门还开着?”
“等你。”
裴长渊没有再说话。他垂下手,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卷纸,卷得不太齐,像是塞进去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折。纸是黄的,边角磨毛了,封口压着一块印泥。他递给苏晚词。“周将军的信。让我转交给你。”
苏晚词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她把纸卷攥在手里,纸卷是温的,带着他怀里的余温。“你先进去。正厅有热水。”
裴长渊点了点头,跟着赵铁柱往里走。苏晚词落在后面几步,把纸卷打开。里面的笔迹端正而谨慎,像是一个不太习惯写信的人斟酌了很久才落笔:“苏姑娘,京城刘文韬已被看押,宫城防务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