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囚服上布满了污渍和补丁,头发散乱,花白一片,胡乱地披在肩上。
他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布满了皱纹。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光泽,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被两名番子架着,才勉强走进来。
诏狱的日子,虽然没有酷刑,却有着无尽的孤独和黑暗。
不见天日,不闻人声,每日只有粗茶淡饭,和无尽的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的末日何时到来,也不知道,朱元璋究竟想如何处置他。
他以为,今日,番子们带他出去,是要送他上路了。
是凌迟,是斩首,还是赐毒酒?
他不在乎了。
一年多的囚禁,早已磨平了他的野心,也磨平了他的求生欲。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早点解脱。
两名番子,将他推到八仙桌前,松开了手。
“跪下!”一名番子厉声喝道。
吕本踉跄着,硬生生地挺直了腰。他抬起头,目光麻木地,看向八仙桌后坐着的人。
这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八仙桌后,坐着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银色披风,身姿挺拔。那张脸,他认得。
是朱瑞璋。
是那个远赴远洋,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秦王朱瑞璋。
可……
他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吕本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朱瑞璋的头上。
那一头雪一般的白发,那两道霜雪似的眉毛,在昏黄的油灯下,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秦王,那个目光锐利如刀的秦王,怎么会一夜白头?
怎么会,憔悴成这副模样?
“你……”吕本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来。
朱瑞璋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吕本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这个曾经身居高位,如今沦为阶下之囚的人,看着他眼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坐。”
依旧是一个字,平静,淡然。
两名番子对视一眼,想要呵斥吕本,却被朱瑞璋的目光,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