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李先生请讲。”
李善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陛下,臣自元至正十三年随陛下起事,至今已一十七年有余。
昔年陛下草创基业,臣忝居幕府,掌文书、调粮饷;及陛下定鼎金陵,臣又承乏中枢,拟律法、定官制。
幸赖陛下洪福,今四海初定,百姓安业,然臣年齿渐长,目力衰耗,近日常觉伏案批红至夜半,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殿中每个人耳里,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他的下文。
李善长请辞的事早就传遍了这些人的耳朵,但毕竟是一国宰相,顶天的人物,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的。
“臣闻‘知止不殆’,今臣气血渐衰,恐误了军国大事,故恳请陛下恩准,解臣左丞相之职,归老濠州,莳花种竹,以终天年。”
李善长说完,再次躬身,奏折举过头顶,双手微微发颤。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不少聪明人都多少看出了一些老朱对相权的猜忌,李善长这辞呈递得,真是时候。
虽然知道李善长要辞官,之前也私下说过,但老朱还是沉默了许久,
“先生自前元至正年间随咱,陪咱走过最苦的日子。”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鄱阳湖之战,先生守金陵,粮道断绝仍能调运粮草;
洪武元年定鼎,先生草创《大明律》,为天下立规。今咱方致太平,先生便要弃咱而去?”
“臣非弃陛下,实是力不能支。”李善长的头垂得更低,
“臣近日批阅文书,常错看字句;
上月议赈灾粮款,竟漏算了不少的损耗,如此昏聩,若再居相位,恐负陛下重托,亦负天下苍生。”
“哦?”
老朱的语气不变,目光扫过殿中,“李先生既觉力衰,那依先生之见,这左丞相之位,该由谁来接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胡惟庸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自认为在文臣中声望仅次于李善长,又是淮西派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这相位本该是他的,
想到此,他悄悄挺直了脊背,朝服下的手攥得发白,
在一个,他是李善长的同乡,又是韩国公府的常客,这些年在六部任职,处处都有李善长的提携。
李善长侧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胡惟庸身上。
“臣举荐一人,可承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