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蹭过眼窝边那道老疤:“我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有个说法,这云啊,是老天爷派来的哨探。
您瞧它跑的方向,西南风正推着它呢,咱们的船不大,借着这股风走,这船速差不多能快两成。”
他顿了顿,铁拐又指向水面,一脸的自信,
自信到星光在他那只独眼里碎成一片:“再瞧水里的浪,刚才还打横晃,这会儿顺着云跑的方向直着淌了,这是潮汛在跟云走呢,
老辈儿传下来的,云追潮,船不摇;潮跟云,礁不沉。”
朱瑞璋顺着他的拐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浪头不再是杂乱的碎白,
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过,齐刷刷往西南涌。
船身颠簸也确实轻了些,方刚还隐约硌着骨头的船板,此刻竟像垫了层软布,果然够专业。
“再者说,”,周老三声音沉了沉,独眼里闪过点狠劲,
“那些倭寇杂碎惯会挑这种天出船,黑帆怕见光,偏爱跟云躲猫猫。
他们要往乱礁湾钻,准得跟着这股风,咱们跟紧了云,不是追云,是追他们的尾巴呢。”
他忽然屈起手指,往自己独眼里戳了戳,笑出满口黄牙:“老汉我这只眼,年轻时被浪里的礁石划瞎的。
那会儿也不信这些,硬顶着逆风开船,结果一船弟兄只活了我一个,
打那儿起就知道,海里的事,得听老天爷的话,更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朱瑞璋望着那片疾驰的云,忽然明白过来,
这些所谓的讲究,哪是什么玄虚,不过是把一辈子的风浪、血光、生死,都熬成了看云识浪的本事。
“周老说的是!”,他轻声道,目光转向西南,那里的浪正推着船,像推着一团要燃起来的火。
周老三没再说话,独眼里的星光凝得更亮,铁拐在舵边轻轻敲着,像在数着浪头的步子。
三十艘苍山船跟着那片云,跟着潮,跟着老渔民骨子里的海性,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更深的夜。
船行至四更,海面起了层薄雾。周老三突然让船慢下来,
侧耳听了片刻,铁拐往东边一指:“左拐,绕开青鲨礁。那地方的浪打礁石,像婆娘哭丧,听着就晦气。”
掌舵的士兵赶紧转舵,船身擦着一道暗礁滑过,雾里果然传来呜呜咽咽的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色将亮未亮时,瞭望哨突然在桅杆上喊:“见着了!六艘黑帆船,在乱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