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你记住。”父亲看着他的眼睛,深沉地说,“你哥为你做的这些事,不是应该的,他是大哥,但大哥也是人。他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不情愿的时候。他从来没跟你说过一个‘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武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他弟。”父亲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愿意不愿意。”
陈武低下头,双手摊开,看着自己的手。双手上也有伤疤,是苗绳勒的,是紫菜梗划的,是烤箱烫的。这些伤疤,跟陈文手上的血泡是一样的。
人只要活着都是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怎么过,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这片海面上,这条路上,摔出来的。
“爸,”他攥紧了双手说,“我知道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下周有一股冷空气南下,沿海地区将迎来大风降温天气。
陈武看着屏幕上那片蓝色的冷空气图,心里想的是:紫菜不怕冷,怕的是台风。
台风过去了,但新的风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钱有财的石侨湾项目被省里叫停之后,镇政府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彻底转向,而是开始“听取意见”。
一周之内,镇政府召开了两次养殖户座谈会。第一次座谈会,陈文让陈武先别去,让陈叔代表大家去的。陈文说想看看镇政府的诚意到底有多大,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走个形式堵住大家的嘴。
陈叔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武子,他们说的是‘听取意见’,但去的干部一共两个,一个副镇长和一个办事员。副镇长说了不到十分钟,说镇上理解养殖户的困难,会向上级反映大家的诉求,请大豝耐心等待。然后就走了。办事员留下来让大家填了一份意见表,收走了,就草草结束了。”
陈文听完,没有觉得意外。座谈会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形式,干部们坐在台上,养殖户们坐在台下,你说你的难处,他说他的政策,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但第二次座谈会,陈武决定自己去。
不是因为他对镇政府有了信心,而是因为他想亲自看看,那张桌子上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只是想堵住大家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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