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畅快和兴奋的笑。
陈武不记得上一次听见陈文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是更久,久到他都忘了,“哥,你笑什么?”
“我笑那个钱老板,”陈文说,“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
陈文猜得没错。
钱有财确实也没想到。
当时钱有财正在市里一家茶馆跟几个生意伙伴喝茶,聊的是下一个项目的融资方案。茶是武夷山的正岩肉桂,一壶一千多,入口醇厚,回甘悠长。他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镇上的一个干部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钱总,出事了。省里来函了,要调查石侨湾项目。”
钱有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依旧压住自己的情绪:“什么来函?”
电话另一头那个人说,“省海洋与渔业局的,说接到群众反映,石侨湾开发项目涉嫌违规占用养殖海域,要求我们限期上报项目审批材料和海域使用论证报告。”
钱有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走到窗边,“这事有谁知道?”
“目前就镇上几个人,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纸包不住火。”电话里的人说。
“你们先别急,”钱有财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钱有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省海洋与渔业局,这个部门的级别比他预想的要高。他本来以为,搞定镇一级就够了,最多到市一级。没想到一个省报的报道,直接捅到了省里。
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脖子,随即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徐,帮我查一下,《海峡都市报》那个记者蔡子明,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石侨镇上的气氛也变了。
那张红纸通知还在公告栏上贴着,但没有人再去撕它,也没有人再去围着看,它就像一张过期的告示,被风吹日晒得发白发脆,边角翘得更高了,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镇政府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正式的表态。
陈武也注意到,施工队这两天来得没那么勤了。钢管和木板还堆在路边,但工人少了一半,进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个戴安全帽的李师傅也不像之前那么趾高气扬了,看见陈武过来,甚至主动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