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看起来像个标准的乡镇小老板,体面、精干、不好惹。可他的眉头皱着,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石侨镇的夏天,空气里永远混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海蛎子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咸腥味,浓烈得像有人把整片海煮干了泼在空气里;另一样是从镇东头建材城里飘出来的瓷砖粉尘味,细得看不见,但吸进鼻子里,能让人打一整天的喷嚏。
而此时他正盯着对面街上跟人吵吵嚷嚷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是你弟?”店员小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刚泡的茶,眼神顺着陈文的目光往外瞟。
“不认识。”陈文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发现早就凉了,又默默放下。
小刘识趣地缩了回去,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瓷砖样片。他来“文盛建材”干了两年,早就摸透了自家老板的脾气,陈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别跟他套近乎,尤其是当那个“心情不好”的源头是他弟弟的时候。
陈武今天又来了,而且是跑着来的。
五分钟前,陈武像一阵台风——不,像一只撒欢的哈士奇冲进店里,手里高举着一包干紫菜,嘴里喊着“哥!哥!你看我这个!”,那阵势,活像个街头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就差在脖子上挂个铜锣,敲锣打鼓了。
陈文当时正在跟一个客户打电话,电话那头是镇上最大的装修公司“美居装饰”的采购经理老王,正在跟他压价呢。一平方米瓷砖非要让他给少五块钱,五块钱啊,陈文算了半天,这笔单子做完,利润还不到三千块。
“王哥,您这价砍得我骨头都不剩了……”陈文正陪着笑周旋,陈武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那声响大得陈文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哥!你看看这色泽!这厚度!这透明度!”陈武举着那包紫菜,恨不得怼进陈文鼻孔里,“外头市场上卖八十八一斤!咱亲兄弟,我给你算六十八!够意思吧?”
电话那头的采购经理老王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礼貌地说了句“陈老板你先忙”,就把电话挂了。
陈文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陈武。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台风来临前的万里晴空。
“陈……武……”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在跟客户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