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拄着拐杖从兰香居赶来,赵锐亲自护送。他带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在兰香居梅树下捡的梅花瓣,今年春天最后一批梅花。他说这些梅花瓣是今早刚从枝头落下来的,还带着露水。往年春天他都会捡一些晒干收在香囊里,等冬天拿出来泡茶。今年想把它们放在谢安的松树下,让松林也有梅花的味道。
十里亭的松林在晨光中静默。清明时节,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一层厚实的绒毯上。亭柱上那些刻字经过一个冬天的风吹雪打,笔画边缘长了极淡的青苔,青苔的颜色比松针更深,字迹反而更加清晰,“此地曾有忠魂坐”“后来者亦忠”“吾辈亦然”“谢大人,竹叶青很好喝。朕替你喝了。”“陛下,您忘了盖盖子。酒都挥发了。”“挥发就挥发吧。反正谢大人也不差这一坛。他在《资治通鉴》里藏了至少三坛。”“桃始华,归。”
春桃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取出桂花糕、青团和青梅酒一一摆好。她把去年那碟干透的旧桂花糕小心地收进油纸包里,说干透的桂花糕能放很久,带回去放在窗台上,是第一年在十里亭祭扫的纪念。以后每年清明都要带新的桂花糕来,把旧的收回去,就像攒着一整个春天的念想。然后在石桌上重新换上一碟新蒸的桂花糕。
苏清婉把五只粗瓷杯排成一排,斟满青梅酒。谢安的谢字杯,杯底刻着“谢”字,去年秋天从十里亭石桌上收回来的,现在每次祭扫都会带来;韩稷的韩字杯,杯底刻着“韩”字,是他在暗线中使用的接头信物;端王的澜字杯,杯底刻着“澜”字,和端王玉佩上的刻字一模一样,是苏景珩从太庙供桌上取来的;赵无疾的赵字杯,杯底刻着极小的“赵”字,赵无疾生前没有暗线杯子,苏景珩让窑厂按暗线杯的样式补烧了一只,杯底的“赵”字是他亲手刻的。最后一只是稷字杯,杯底刻着“稷”字,专门斟满那坛无糖的青梅酒,放在青团旁边。
苏景珩今天穿了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戴冠,只束了玉簪。他站在亭前看着那些刻字,沉默了很久。亭柱上那行“桃始华,归”是去年春天惊蛰信号发出时刻上去的,刻痕还很新,笔画锐利,像昨天才刻的一样。转眼一年过去了,桃花开了又谢,该归的人还没有归。但他们的杯子在这里,梅花在这里,青团也在这里。
春桃在韩稷的杯子旁边放了一碟青团。青团做得圆润饱满,每个上面都压了一道极细的刀痕。她跪坐在石桌前,青团的香气混着松针的清冽在空气中缓缓弥散。“韩大人以前每年清明都吃沈掌柜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