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林昭雪。她母亲的名字。
苏清婉举着油灯靠近舆图,发现地图上不止一处标记。大魏与北朔的边境线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驻军数量、关隘名称、粮草运输路线,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母亲的手笔。这不是一个普通诰命夫人能画出来的东西——这是一份详细的边境军事布防分析。她母亲在嫁入苏家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把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口铁箱上。铁箱不大,锁头已经生了锈。她拔出头上的一根银簪,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掀开箱盖的那一刻,苏清婉的呼吸停了。
箱子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白色女式软甲,胸口铸着一朵六瓣霜花,跟她袖中那截弩臂上刻的图案分毫不差。甲胄保养得极好,甲片之间的皮绳还是柔韧的,丝毫看不出已经在箱子里放了二十年。甲胄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夫君亲启”,是母亲的字迹。
苏清婉拆开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甚至有些脆了,显然写于很多年前。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若我身份败露,不必保我。保住清婉和清晏即可。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林昭雪一生俯仰无愧,唯一亏欠的,是这两个孩子。让他们从小就没有一个清白的母亲。
不必为我难过。这二十年,是我偷来的。够了。”
苏清婉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颤,是整个人都在抖,抖得信纸发出簌簌的声响。她不是被吓到了——她早就猜到母亲的身份不简单。她是被信里那种平静的绝望震住了。母亲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二十年前,在她嫁入苏家、生下大哥和她之前,她就已经写好了这封绝笔信。她把信锁进铁箱,把铁箱藏进密室,然后若无其事地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她做饭、绣花、在书房里跟父亲斗嘴、在院子里种腊梅——每一天都像是捡来的一样,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随时可能结束。
苏清婉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然后她从箱子底部拿出最后一件东西——一个长条木匣,落满了灰。她吹掉灰尘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剑。剑身修长,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是放血槽。这是一把杀人的剑,不是装饰品。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承稷”。
承稷。苏承稷。先帝第四子,二十年前在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