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苏清婉把信收好,冲春桃笑了笑,笑容平静得跟这清晨的霜一样冷,“一封故人的问候而已。帮我梳妆,用过早膳之后我要去一趟内廷档案司。”
用过早膳,苏清婉以“查阅宫中礼仪典籍”为名进了内廷档案司。档案司在皇宫西北角,是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平常除了几个管事太监之外鲜有人至。管档案的老太监姓魏,是先帝时期的老人了,在档案司待了少说三十年,整个人像一册被翻旧了的书,皮肤是纸一样的黄,眼睛是墨一样的浊。
他看见苏清婉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然后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要查阅什么?”
“建安七年腊月的宫中排班录。”苏清婉说,“所有殿前侍奉人员的轮值记录。”
魏太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弯着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层层叠叠的书架之间。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捧着一本厚厚的黄皮册子走出来,封面上落满了灰。
“建安七年腊月,共计三十一本排班录,都在这里了。”他把册子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树皮,“殿下慢慢看,老奴在外头候着。”
苏清婉翻开册子,直接找到腊月初九——先帝驾崩的那一夜。
那一夜的殿前排班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守夜宫人四名——春兰、秋菊、冬梅、夏竹;值守太医一名——太医院院判沈济;殿外侍卫一名——禁军副统领周崇安。六个人。
六个守夜人。
她顺着名册一个一个往下查。春兰,建安八年春天“失足落水”身亡。秋菊,同年秋天“急病暴毙”。冬梅,建安九年被调去浣衣局,三个月后“疯癫失常”,至今关在冷宫旁边的废院里。夏竹,建安十年因病请辞出宫,出宫后不到一个月,家中失火,一家五口全部遇难。
太医沈济——这个名字苏清婉有印象。沈济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医术高超,为人清正,父皇生前最信任的大夫。父皇驾崩后不到半年,他因为在给一位太妃看诊时“用错了药”被革去院判之职,遣返原籍。回乡的路上遇到山匪,全家无一幸免。
苏清婉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禁军副统领,周崇安。
这六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如果那也能叫活着的话。他被革去军职,贬去皇陵守墓,终生不得离开皇陵半步。一个禁军副统领,前途无量的武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