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心里忽然浮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大门到书房这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刀刃上。她不断给自己打气:父亲是大魏最忠心的臣子,书房里肯定只有奏章公文,最多加几幅字画——
不对。父亲最近确实迷上了画画。
她步子慢了一拍。画画……应该也没什么吧?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和苏敬渊自言自语。苏景珩回头看她一眼,薄唇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看着。
然后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场景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苏清婉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苏敬渊,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件明黄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苏敬渊浑然不觉门口站了人,正拿量衣尺子在龙身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位置是不是偏了半寸?龙爪得再往上提一点……夫人!上次你说‘那位’的肩宽是多少来着?”
里间传来林氏懒洋洋的声音:“两尺一。你问了多少遍了。我说你画个图样就行了,非要自己上手裁剪,当自己还是二十年前的小裁缝啊?”
苏敬渊嘿嘿一笑:“这不是闲得慌嘛。再说了,这龙袍——”
他终于感觉门口光线暗了,抬头。
对上了两双眼睛。
一双是太子苏景珩的,冷得像腊月冰碴子。
另一双是他亲闺女的,表情比上坟还难看。
苏敬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以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敏捷从地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悠闲自得”到“惊愕万分”再到“谄媚恭顺”的三级跳。
“太、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景珩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落在那件龙袍上,一寸一寸扫过五爪金龙,最后回到苏敬渊脸上。
“丞相。这是什么?”
苏敬渊看了看手里的袍子,又看了看苏景珩的脸色,嘴唇翕动了半天,猛地转向苏清婉求救:“清婉!你怎么跟殿下一起来了?”
苏清婉正处在灵魂出窍的玄妙状态,被这一喊才回过神来,拼命给父亲使眼色——快说这是戏服!道具!给庙里菩萨穿的!
苏敬渊接收到了信号。低头看看龙袍,又看看女儿快抽筋的眼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换上一派坦然名士风范。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