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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粮食的那种。
    后来那门亲事没有成,原因我不知道,大人的事没人告诉我。但我记得那天下午的感觉,记得那块石头沉下去的感觉,记得没有人看我眼睛的感觉。
    我十二岁时,娘又生了一个。
    我躲在供着奶奶的那屋,家里的煤油灯已经换成了灯泡,但很少点着。我抱着弟弟,在黑暗中听见里屋的哭声,是新生儿的,细细的,像小猫。然后是爹的脚步声,出来,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把什么摔在地上,转身往外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要甩掉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后来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过了两天,家里就只有爹娘、弟弟和我了。
    娘那几天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空洞洞的,不说话,坐在灶台边烧火,火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我搬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陪着她坐着。
    我想问她,但我没问。
    我怕她哭。我更怕她不哭,眼神空洞洞地看着我,说出什么我不敢听的话来。
    那天晚上娘烧火,火快灭了,她没加柴,就看着火一点一点暗下去,暗成灰红色的,暗成灰,暗成黑。
    我替她加了柴。
    这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要少说话,因为说多了有害处。你要是说“我累了”,爹会骂你,说你是懒货。你要是说“我饿”,娘会叹气,叹气比骂更让我难受,那叹气里有愧,有心疼,但也有无奈,是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奈。你要是说“我不想嫁”——
    这话我从来没敢说出口。
    但我心里想过。
    十二岁的我,趴在黄土坡上,看着山那边的云,想过,山那边是什么。有没有地方,女娃也可以不嫁人,也可以像弟弟一样,能在家里吃第一口饭。
    想了一下,觉得不可能,便把脑袋埋在手臂里,闻着泥土的气味。
    泥土是什么味儿?是那种经年的湿,和干,混在一起,说不清楚,但是熟悉,从出生就熟悉,大约死了也还是这个味儿。
    我把这个念头埋进黄土里,再没想过山那边。
    我十四岁那年,村里有个女娃跑了。
    她比我大两岁,爹娘给她定了门亲,她不肯嫁,夜里卷了铺盖,不知道往哪跑了,反正第二天人不见了,家里乱得很,那女娃的爹气得在村口骂了半天,说她败坏门风,说她不要脸,说她去死算了。
    村里人议论了好一阵子。
    女人们背地里聚在一起,说这女娃“太轴”,说“嫁个人有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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