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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人对着麦田,声音低沉嘶哑,发出像是人死前的气音:“饿……饿……饿……”
    那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却让人无端觉得危险,好像此时无论给他什么吃的,他都会不由分说地塞进肚子。
    夜凉如水,陈瑞打了个哆嗦。
    「父亲」喊了几分钟,四面八方只有空旷的夜色。他似乎也觉得累了,停止叹息般地自言自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陈瑞的神经也在沉默中跟着绷紧。「父亲」将头转来转去,好像孩子在玩一个小鱼缸,不一会儿,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压着嗓子喊:“沉——”
    沉?
    “字——墙——”
    什么东西?
    声音轻轻地回荡在路口,麦穗安静且沉重地悬挂在枝头。
    陈瑞将那三个字,在嘴里无声念了两遍,一段回忆迟来地被激活,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沉字墙,沉自强……
    陈自强!
    那是「父亲」的名字!
    他想喊谁?一个人深更半夜,孤身出现在一个可怕的地方,他想喊什么,却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有一种深邃的恐怖从黑土地上慢悠悠浮了起来。
    “陈——自强——”
    “陈——自——强——”
    孤单的夜色中,老人还在压着嗓子喊自己。
    这一幕太过诡谲,陈瑞隐匿在院墙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瞪大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一切。父亲的秘密,他或许正要接触到这个任务的核心。
    晚风忽起。
    乌云缓慢地被吹散,月亮从云层中冒了出来,月光洒向大地,在绵延的麦田中被凝固成无边无际的铅灰色锡箔。穿过麦秆的风,被切割得极其稀碎,发出的不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类似老者在睡梦中磨牙的咯吱声。
    “嘭……嘭……嘭……”
    在一切细碎的声音中,有一种更加细小的声音,沉闷、突兀又连续不断。「父亲」突然安静了,那声音越来越明显。
    “嘭……嘭……嘭……嘭……嘭……”
    就好像刚刚被埋进土里的棺材,棺材里的尸体突然活了,一下一下踢着棺材板,但是又被稀松的土壤压着,声音闷闷地透不出来。
    “嘭……嘭……嘭……”
    陈瑞惊讶地发现,麦田上方有一个浮动的银色光点,像是看不清的飞虫,消失又出现。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惊悚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点,也不是一个圆,那是一个跳动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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